车毅小说网

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他画得很慢【1 / 1】

墨青澜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车毅小说网https://www.cheyii.cc),接着再看更方便。

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,最终在纸角处戛然而止。

陆战野松开左手,钢笔滚落在白色的被单上,留下一道细长的墨痕。他撑着床沿,身体向后靠在支起的枕头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背部的伤口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跳痛,像是有人正拿着钝刀子在切割他的皮肉。

他抬起左手,擦掉流进眼角的一颗汗珠。视线落在纸面上,那是一个略显扭曲的月牙吊坠草图。线条不稳,转折处生硬,甚至还有几个明显的重影,那是他刚才因为高烧眩晕而留下的痕迹。

何秋辞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保温袋。他看了一眼陆战野手边的草图,又看向陆战野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。

“陆先生,该吃药了。”何秋辞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,倒出一杯温水,“医生说您现在的炎症指标还没降下来,不能再熬夜画这些东西了。”

“送过去了吗?”陆战野问。
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肺部的隐痛。

“已经送去了,叶小姐收下了。”何秋辞将药片递到他手边,“但叶小姐让我转告您,如果您再不配合治疗,她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扔进垃圾桶。”

陆战野接过药片,和着水吞了下去。他自嘲地勾了下唇角,左手手指在草图边缘摩挲。

“她真的这么说?”

“是原话。”何秋辞如实回答,“另外,陆慎行那边的律师今天下午去了法院,递交了一份补充材料。他们声称陆世安在立遗嘱时神志不清,要求撤销对您的股权赠予。”

陆战野闭上眼睛,头靠在冰冷的床头上。

“他手里的复印件是从哪里来的?”

“应该是陆世安生前的私人秘书泄露的。那个秘书在陆世安死后就失踪了,目前查不到出境记录,可能还在海城。”

“查。只要他在海城,就一定会有消费记录。”陆战野睁开眼,黑色的眸子里透出一股冷冽的寒意,“陆慎行想玩法律程序,我就陪他玩到底。告诉律所的民事组,把陆世安近五年的体检报告和医疗记录全部整理出来,我要证明他在立遗嘱时,认知能力完全正常。”

“明白。”何秋辞点头,随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初遇工作室今天报备的采购合同,叶小姐签了字,但她把我们的法律服务费从百分之三调回了百分之五。”

陆战野看着合同末尾那个利落的签名,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她不想欠我的。”

“叶小姐的性格您最清楚。”何秋辞叹了口气,“她现在每天在工作室待到晚上十点,江小姐说她最近孕吐反应有些严重,胃口很差。”

陆战野的呼吸沉了几分。他看向窗外,夜色正浓,细密的雨丝砸在玻璃上,形成无数道杂乱的纹路。

“让老陈去南城那家私房菜馆,订一份陈皮瘦肉粥,每天中午准时送到工作室。别说是我的意思,就说是老陈自己顺路买的。”

“老陈那辆车,叶小姐一看就知道是您的。”何秋辞提醒道。

“那就让他换一辆。他车库里不是还有辆旧桑塔纳吗?开那辆去。”

陆战野重新拿起笔,在草图的空白处又添了几笔。他的手还在抖,但他按住手腕,强迫自己稳住线条。

此时,江晚晚的公寓内。

叶时初坐在书桌前,面前放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。她已经反复看了三遍,每一页的日期,每一个细节,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,扎在她的记忆里。

她想起大二那年,确实在垃圾桶旁边看到过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。当时她因为画错了一个结构,正烦躁地揉纸,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几米外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
她以为那是路过的学长,或者是某个学院的老师,从未想过,那是陆战野。

“时初,还没睡?”江晚晚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。

叶时初合上笔记本,顺手塞进抽屉。

“在看设计稿。”

“得了吧,你那本子我见过,是陆战野的吧?”江晚晚走过来,在床沿坐下,“何秋辞今天给我发微信,说陆战野下午又晕过去一次。他那个右手如果不及时手术,以后可能真的拿不了笔了。”

叶时初握着钢笔的手指僵了片刻。

“他自己是律师,知道后果。”

“他要是真在乎后果,就不会拔了输液管往你工作室跑了。”江晚晚叉起一块橙子递给她,“时初,我不是帮他说话。但这几天送来的那些草图,我看了,虽然画得丑,但每一个刻字的位置、每一个受力的结构,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的。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,他想参与进你的专业里,而不是只给你提供钱。”

叶时初接过橙子,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,却压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
“他这种参与,本身就是一种压迫。”叶时初放下叉子,脸色有些发白,“晚晚,你觉得我现在的成功,有多少是因为陆战野在背后铺路?”

“你的设计能力是公认的,米兰的奖项骗不了人。”

“可如果没有清野律所的背书,如果没有陆氏的资源,梵雅会找我联名吗?王经理会给我两千八的价格吗?”叶时初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以前觉得我可以和他平等对话,可现在我才发现,我踩着的每一块砖,都是他垫下的。这种感觉,让我觉得我像是个依附在他身上的寄生虫。”

“所以你才拼命想把法律服务费补回去?”

“那是我能做的唯一的反抗。”

叶时初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雨水打在玻璃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
第二天上午,叶时初来到工作室。

桌子上依然放着一束花,今天是淡蓝色的绣球。在花簇中间,插着一张折叠好的图纸。

她展开图纸。今天画的是一枚胸针。线条流畅了很多,看得出画图的人在刻意练习左手的掌控力。胸针的形状像是一片羽毛,纹理清晰,每一根细丝都标注了打磨的目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