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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玦之愣了一下。
谢蕴宁静静道：“你是金吾前卫，每日虽要入宫点卯，却也不过是跟着巡警皇城、摆摆仪仗。从未近身过御前，也从未叫陛下注意过。哪怕不点卯不上值，都无所谓。若非如此，你怎能一去泸州数月？”
“能调任陛下跟前，能被陛下看重，是在你我换身之后。萧玦之，你以前能接受自己待在清闲的职位，为何如今却接受不了？是接受不了眼下的差事，还是接受不了你不如我？”
这番话好似当头一棒，砸得萧玦之半晌都回不了神。
谢蕴宁又说：“婆母原先最是宠爱你，哪怕你什么差事不做，就在府中当个等着继承爵位的世子，她也觉得很正常。偏偏这次，她说出一句你不争气……说白了，她并非觉得你不争气，只是恨我抢了你的风头而已。像你一样，她也看不起我，所以她不敢相信你能把我挣回来的差事丢了，这才口不择言……”
“至于公爹，就更不用说了，他对我连杀心都起了，何谈其他？”
谢蕴宁说这些话时，语气再平静不过，可萧玦之的心中好似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尤其最后那句，更让他瞳孔骤缩：“什么？起了杀心？谢蕴宁，我知道你和父亲不和，但你怎可如此胡言乱语？”
谢蕴宁语气淡淡：“我有没有胡言乱语，你去查查就行了。你查查府中的护卫，是不是少了一人。那人消失前都在做什么，消失后父亲又做了什么，你就能猜到了。”
刚说完，素枝就带着丫鬟提了菜进来。
见有了外人，萧玦之满腔的话都强行憋了回去。
晚上的菜很好，谢蕴宁从不在吃食上亏待自己，除了几个小炒外，还有热腾腾的羊蝎子汤。
这羊蝎子汤是早就炖好的，熬了好几个时辰，还加了不少中药材，滋阴补肾，冬日喝最是舒服。
素枝盛了一碗放在萧玦之面前，萧玦之看着这碗汤，眼神中的质疑又变成了温柔和感动。
他抿着唇，小声说：“是我的不对，我不该怀疑你的话。事到如今，只有你还惦记着我身子不好，还愿意让人为我炖汤温补……”
谢蕴宁喝汤的手一顿，她奇怪地看了眼萧玦之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萧玦之喝完了汤，又吃了几口菜，就有些吃不下饭了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产后心情总是很不好，如今身子换回来后却还是如此。食欲也莫名下降，甚至还失眠多梦，遇到一点点事就想发脾气、掉眼泪。
本来想把这些也分享给谢蕴宁的，但又觉得难以启齿，索性也就不说了。
吃过饭后，谢蕴宁下了逐客令。萧玦之虽然有些不想离开，但看谢蕴宁皱起眉头，他又默默地转身出了门。
只是脚踩在雪地上，身子不觉得冷，可心里却凉飕飕的好像在灌冷风。
路过妹妹萧贞的院子，听见萧贞在和几个小丫鬟打趣逗笑，清灵的笑声传出来，反让萧玦之有些难受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刚低下头，就有眼泪掉下来。
萧玦之害怕被人看到，连忙抬手擦掉，又快步往前走。
他这是当了一回女人，所以如今即便回到自己身体里，也有了女人的魂魄了吗？
可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啊，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？
……
几日后，到了长公主邀约的日子。
谢蕴宁带着素枝素荞，一同前往赴宴。
梅园就在长公主府内，这几日没再下大雪，但小雪没停过。各色梅花缀满枝头，又映着皑皑白雪，格外清丽。
雪后的梅林暗香浮动，宾客们三五成群，赏梅闲谈，一派雅致景象。
谢蕴宁刚入园中，正想去找陈夫人寒暄几句，叙叙旧情，结果还没走两步，便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赵云舒穿着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梅花的锦裙，头上珠翠点缀，打扮得精心细致。她拦在谢蕴宁面前，什么都没说，就拉着谢蕴宁的手腕，往梅园僻静的角落走去。
谢蕴宁眸光微淡，见有人看来，便立刻挣脱，但也跟着赵云舒到了无人处。
刚站定，赵云舒便迫不及待开口：“明哥儿，我知道是你，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了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笃定和自得，说的话，也全然是对着“萧玦之”说话的口吻：“我向你承认，你们换身的事情都是我传出去的，但我都是为了你好。你知不知道，谢蕴宁那个女人利用你的身份，做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？”
谢蕴宁一挑眉：“哪些事？你倒是说来听听。”
赵云舒被噎了下，随后忙说：“她借助你的世子身份，和你们萧家五叔在泸州开了一家茶马堂，此事你可知？”
这话让谢蕴宁心中一凛，她看向赵云舒的眼神也微微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事？”
赵云舒很自得：“你不需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，你只要知道，我不会骗你就行了。”
谢蕴宁嗤了一声，假装转身就要走。
赵云舒又连忙拉住她：“行，我告诉你好了吧，是长公主的人查到的。这茶马堂在泸州赚了太多的银钱，人人都眼红，长公主怎可能不知道？本以为是萧氏的产业，可查来查去，最后发现和萧氏无关，竟是谢蕴宁的私产。”
“但萧五叔可是你们萧家人啊，明哥儿，他一个大男人凭什么为谢蕴宁做事？不还是谢蕴宁利用了你世子的身份？”
谢蕴宁没有说话，只是审视般地打量着赵云舒。
赵云舒以为她不信，赶紧又说：“还有个布庄，也是谢蕴宁的，那里面的女掌柜都是她利用你身份庇护住的。你那位留在泸州的妾室，都在那布庄里做事，如今还与谢蕴宁合开了熏香铺子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谢蕴宁没回答，反问赵云舒：“长公主怎能知道这些事？她手中也有锦衣卫不成？”
赵云舒皱了皱眉，眼神瞟向不远处的梅林，随后贴近谢蕴宁耳边压低声音说：“聚闻阁你知道吧？背后的东家就是长公主。这聚闻阁堪比民间的锦衣卫，长公主有什么不知的？”
谢蕴宁瞳孔骤缩，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。
聚闻阁竟然是长公主的？
那她在聚闻阁花钱找人的事，长公主岂不是一清二楚？
还有当初打听摇光商队，聚闻阁也不透露消息……竟是因为这商队是他们东家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