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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海楼没再质疑，他知道张海侠做事的分寸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拿出来说。
张海楼："那干娘以前提过的那门亲事……"
他顿住了，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巧合。
张海楼："谢家三小姐跟张家海脉后辈有门亲事约定，干娘说在我俩中间选一个……原来就是她？"
张海侠没有回答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张海楼靠在椅背上，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，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：
张海楼："怪不得……"
他没说怪不得什么，但两人都懂。
如果没有十五年前的那场暴乱，阮棠本该是他们当中某一个人的未婚妻。
她会以谢家三小姐的身份长大，会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与张家海脉的一个少年相识、相处、成婚，会成为这座档案馆的一部分，光明正大地坐在他们家的饭桌旁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以一个卧底的身份，小心翼翼地活在谎言里，替灭她满门的仇人卖命。
那场暴乱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。
张海楼感觉心里闷闷的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，沉默了一会儿，他放下杯子，看向张海侠：
张海楼："那你不打算告诉她？"
张海侠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，缓缓开口：
张海侠："现在告诉她，然后呢？"
张海侠："我查过她的身世，确认了她的身份，但这些只能证明她是谢云棠。"
张海侠："谢家灭门案明面上的结论是苦力暴乱，主谋已畏罪投河，官府的结案文书上没有一个字提到莫云高。"
张海侠："如果我现在告诉她真相，她未必会相信，或许还会认为我是为了策反她编造出来的谎言。"
张海侠："我需要找到莫云高策划谢家灭门的直接证据，他买通工头的转账记录，或者那几个被灭口的工头家里还有人活着，能找到人证。"
张海侠："在那之前，告诉她真相，只会把她推进一个更深的坑里。"
张海楼："那你现在查到哪一步了？"
张海侠："那几个工头的家眷，事发后全部失踪了，我正在找。"
张海侠："找到人，或者找到转账记录，我才能把证据摆到她面前，告诉她真相。"
张海楼没有再追问下去，他了解张海侠，知道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出于深思熟虑之后的判断，他说现在不是时候，那就真的不是时候。
他只是端起酒壶，给张海侠的杯子斟满，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。
张海楼："那就等"
他说着举起杯子：
张海楼："等你找到证据的那一天"
两只杯子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碰了一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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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夜晚，天色刚刚擦黑，张海侠和张海楼准备出门。
张海楼一边扣西装扣子一边回头朝楼上嚷了一句：
张海楼："糖糖，我们走了啊，你自己晚饭别忘了吃，灶上热着汤。"
楼上传来一声模糊的应和。
张海侠站在门口，已经换好了西装，他回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推开了门。
两人并肩走入暮色中，铁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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档案馆里，阮棠站在二楼窗边，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口，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。
今天是中秋夜，档案馆的人都回家过节了，整座旧骑楼只有她一个人，这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归巢的最好时机，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离开，也不会有任何人在她回来时多问一句。
她换上一件黑色长旗袍，外罩白色披肩，对着镜子将一顶黑色网纱小礼帽斜斜戴好，细密蕾丝顺着帽檐垂在颊边，添了几分朦胧妩媚，也恰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轮廓。
阮棠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，拿起手袋下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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