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撤退的队伍走了整整一夜，天快亮的时候，北羧城的轮廓终于在薄雾中显现出来了。
城墙比山海关矮了将近一半，但墙体完整，城门口已经有人提前打好了火把在等着。
凤玄澈在城门前方勒住了马，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陆续进城的队伍。
虽然所有人看上去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，但好在没有人掉队，没有人脱队，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坐在路边不动。
就像在漫长的行军途中把所有的力气都省着用在最需要的地方，一步一步地走完最后那段路，然后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站着等分配营房的时候才会让腰背弯下去。
山海关失守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，边关急报几乎是和沈既白的飞鸽同时到的。
传信的士兵递出军报，只来得及说了一句：山海关失守，就昏死过去。
凤仪宫院子里的老槐树上，新长出来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颤着。
凤承乾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跟翠岚学认新字，今天学的是“安”字。
他念了一遍“安”又念了一遍“平安”，然后仰头，奶声奶气地问翠岚：“平安是什么意思呀？”
翠岚正要回答，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内侍小跑着穿过院子，在廊下站定的时候脸色发白，喘着气低声说了一句：“翠岚姑娘，边关急报……山海关，失守了。”
翠岚手里的字卡，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青砖地上，脸色刷地惨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卡片，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有些不稳，但她很快就直起了身，没有在凤承乾面前露出太多异色。
她对那名内侍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知道了，你先去禀报右相大人和皇叔，到宣政殿，皇后娘娘很快就到。”
翠岚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凤承乾，脸上挂起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：“小殿下，今日认字就到这里好不好？让奶娘带您去院子里看看那棵树上有没有小鸟。”
凤承乾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“安”字卡片。
他的目光在卡片上停了几息，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：“翠岚姑姑，边关是什么地方？是父皇在的地方吗？”
翠岚的喉咙微微梗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来平视着凤承乾的眼睛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：“边关是皇上和大将军在的地方，那边在打仗很辛苦，但现在天气开始暖和了，路好走了，皇上很快就会打胜仗回京了。”
凤承乾听完之后安静了片刻。
他低头把自己手里那张写了一半的“安”字卡片重新拿起来，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那个字，然后抬起头来又问了一句：“父皇是不是受伤了？”
翠岚的眼眶猛地一热，她没有立刻回答，先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：“陛下没有受伤，陛下好好的。”
凤承乾听了之后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再追问了。
他低下头把那张卡片上的“安”字又描了一遍，描完之后站起来，转身跑进屋里去找他的布老虎了。
翠岚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面，在袖口里攥紧了手，把已经涌到眼眶边沿的东西用力压了回去。
半个时辰后，云栖梧、右相秦安素、皇叔凤景渊、兵部尚书周重山四人在宣政殿商讨应对事宜。
八百里加急的动静太大，根本瞒不住，朝堂内外议论纷纷。
周重山调出北羧城及其周边几处备选防线的详细档案，亲自核对兵力缺口和物资存量。
沈既白手下的眼线，已经听到有几位官员在私下里谈论“南迁”和“求和”的字眼了。
茶楼里说书先生的段子临时换了一套词，讲的不是边关战事而是市井奇闻，显然是在刻意避开那个话题。
然而那“边关”两个字在茶馆的角落里，还是像暗火一样被压住了，虽然没有烧起来，但那股烟气已经顺着门缝渗出去了。
云栖梧展开那封军报，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了所有细节——山海关失守，主力已安全转移至北羧城，云铮和云寄尘率残部断后，尚有一部未及清查的失踪人员。
她把军报合上之后没有立刻说话，靠着椅背安静了片刻。
这么大的事，瞒是瞒不住的，内侍已经去传文武百官上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