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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4章 周摇【1 / 1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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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子轻佻,似无人君之状,但群臣知道缘由,无非是有人不让他做真的君王。

宇文护见怪不怪,从那之后毗贺突一直是这样,说实话这反而让宇文护有些安心,总比笑里藏刀好些,能时刻提醒自己提防。

“东贼侵入我国河东,已夺大片领土,臣命柱国大将军侯伏侯龙恩、大将军独孤勇等将,率兵八万救援。”

宇文护顿了顿:“东贼有备而来,先破了玉璧,又图谋蒲州,蒲州若失,则黄河为敌所有,他日复侵关中;臣唯恐有失,欲再调一批士兵前往蒲州巩固防卫。”

“有这事?”宇文宪惊讶道:“哎呀呀……朕不太清楚这些,倒让晋王费心了。”

群臣欲笑而不敢,宇文护压着火儿,客气道:“臣既为辅政,此乃分内之事,只是这……”

还没说完就被宇文宪打断,宇文宪捏着下巴,喃喃道:“可是连玉璧都被齐军攻陷,蒲州虽然兵众,几位将领能比宇文柱国否?”

宇文护一滞,周围的臣子随之凝神屏息,生怕宇文护察觉自己的不敬,拿自己来出气。

前次也是这样,当玉璧沦陷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,周人不敢置信,宇文护自己更是轻蔑一笑,说这是齐人的诡计,欲以流言乱我军心尔。

结果这条消息很快被验证,玉璧不仅沦陷,韦孝宽还被生擒,当众被齐帝叱责后,绑在柱子上生剐其肉,百刀乃死,剐下来的肉为齐军和复降之周卒分食,遗骨被带回晋阳献捷太庙,玉璧数万军民被齐军屠戮一空。

这消息极大地震撼了周国,原以为只有时间和疾病才能击溃的不落铁壁,就这样轻易被攻克了!

甚至不是陷落在高洋、段韶、斛律光这些齐国威名赫赫的人物手中,参战的将领多是高殷、高长恭、高延宗这样比他们还年轻的小儿辈,和皇帝同龄,极大地撼动了周国的人心,一时间流言四起,连亡国之论都有人在街头巷尾谈起,宇文护使卫巫府杀了好些碎嘴之人,才压下这股妖风邪气。

但事实摆在众人眼前,不论信不信,对应的方案都是要拿出来的,因此宇文护紧急派遣士兵前往蒲州,向皇帝和百官承诺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复河东,才在朝臣们半信半疑、皇帝幸灾乐祸的凝视下,暂且将事态控制住;他既然是实际上的皇帝,就必须肩负皇帝的责任,若完不成承诺,威望又将大损,到时候谁都会觉得宇文护不配治国。

这样的声音一多,麾下有识之士就会作鸟兽散,转而聚集在可以成事的人麾下,从而密谋推翻宇文护的统治。哪怕一次不成,但周国臣民只要产生了“需要推翻晋王”的群体共识,维稳的成本就会不断提高,宇文护就只会越来越疲惫。

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,因此稍稍放松了对宇文宪的管制,时常带他出来给众臣们看看,营造一副君臣相得的和睦景象,此前因大怒而不恭敬的态度也有所收敛,在宇文宪面前摆足臣子的姿态,甚至把豆卢宁的楚国公爵位都给恢复了,姿态已是放低到了极点。

宇文宪则对此不甚在意,只是要求出去打猎,说太祖自马上得天下,自己也做过一方刺史,不能忘本,宇文护只得同意他出宫几次,还让禁卫把皇帝团团围住,不许他和其他大臣接触。

但大典和祭天这种环节则是宇文护控制不住的,宇文宪瞅准时机,就会在接见外蕃使者和祭祀的过程中召见一些使者和百姓,和他们说话、赏赐财物;

宇文护也不好派兵上去阻止,让禁卫呵退这些人,不然傀儡皇帝的遮羞布就被扯下来了,只会让周国颜面扫地。

靠着这些到底也翻不起什么风浪,宇文护只能将这看作是皇帝的小小任性,就当是毗贺突最后的放纵吧,在时候到来之前,自己还需要他给自己演好角色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
至于用玉璧来阴阳怪气,那更是家常便饭,每次提到这个,宇文宪都说自己无德,辜负了祖宗基业,愧对国家愧对天地,恨不得罢免自己,将皇位让于有德之人;

而稍微了解周国行情的人都知道保定意有所指,暗讽掌国的宇文护没能履行好辅政的职责,却还捏着大权,宇文护虽然一度气得头疼,却也无可奈何,只能暗中威胁这些近臣不准引导皇帝谈论这些事,皇帝身边的侍官也被换上他安排的人选,可以说除了皇后与皇帝一条心,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宇文护的授意。

若宇文宪想仰仗皇帝的身份强行在众臣面前选官,宇文护也不会任其施为,要么用拖字诀,要么先答应,然后迅速编排这臣子的黑料收买,收买不成便弹劾,总之让宇文宪在政治上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
君臣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到头了,将来必有一战,所以每次两人当面相对,臣子们都很紧张——生怕皇帝又爆什么典惹得晋王不快,最后晋王恼羞成怒,挥刀砍向他们这些群众。

这一刻,他们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,心想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;陛下这是在玩火啊!

宇文护银牙紧咬,宇文宪察觉到其面部变化,心里更加得意。

宇文护还不能不答,想了想,恭敬道:“宇文叔裕虽有纬武经文之才,然年事已高,又据孤城,纵奋其智勇,终不如旧日气象。玉璧扼守台壁,为齐国大军所围困,彼等以腐尸污浊水源,又用诡诈妖法乱城中人心,愚民惶惶,搅扰城防,致使军心沦丧,玉璧难守;然玉璧虽沦丧,叔裕到底是关西男子,宁死不屈,百刃临身而不发一言乞怜,诚为我朝忠臣之典范。”

宇文护夸赞死去的韦孝宽,以此来让宇文宪顾虑伤害忠臣而闭嘴,谁知宇文宪顺杆上树,叹道:

“可惜,若援军去得及时,兴许还能救下宇文叔裕……”

这件事其他人查不了,但宇文护太清楚这些猫腻了,侯龙恩是自己的人,查出来行程有问题,那援军不能及时抵达坑死韦孝宽的责任就要被扣在他头上,稍作决断,他便道:

“齐军除了玉璧,还分兵攻打邵郡,动兵不下十万,兼有晋阳军镇之勇。我朝创业艰难,今虽复元气,仍不能与河北相比,故有此败,然不可缅于悲惧,纵是只为宇文叔裕,亦当重整旗鼓,为其报仇。”

大家都听到了,不是我想害死他的,是他倒霉撞上了齐帝,偏偏自己年纪大,马失前蹄,跟我们后方支援没任何关系!

宇文宪微微点头,似是表示认可,忽然面露悲色:“太祖攻略河东十余年,将国家交到两位兄长和朕的手上,才短短数年,就被东贼夺了回去,河东之地遭东贼践踏,朕心痛啊……!”

这才几年,我就是第三任了,前两任是怎么走的?这天下是不是太祖的天下?是谁把太祖的基业给败光的?!都给我想起来!!!

群臣听得懂两人的画外音,面色愈发难看,宇文护的火气蹭蹭直冒:

又没完了是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