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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花痴开坠落的那一瞬，仿佛跌入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。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冷冽如刀割。他闭着眼睛，没有挣扎，没有呼喊，只是紧紧地握着掌心中那颗刻着“千”字的骰子。
这是他唯一的灯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永恒——他感觉到脚下触到了实地。
他睁开眼睛。
四周依然是黑暗，但已不再是纯粹的虚无。黑暗中有了形状，有了轮廓，有了颜色。那些形状像是从墨汁中浮出的水墨画，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。
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站在十步之外。身量高大，肩背宽阔，穿着一袭青色长衫，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。腰带上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只小巧的骰子袋，绣着莲花图案。
花痴开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只骰子袋，他见过。在母亲给他看的那幅画像上，在夜郎七珍藏的那封信笺上，在他无数次的梦境里。
那是花千手的骰子袋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不可闻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花痴开终于看到了花千手的脸。
那是一张与他自己极其相似的脸。同样的眉眼，同样的轮廓，同样的神情——只是那双眼睛里，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温柔。
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。
“痴儿。”花千手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花痴开想说话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花千手走近几步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，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像。不，比我更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似乎想摸花痴开的脸。
手停在半空。
“我摸不到你。”花千手说，声音里有一丝苦涩，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。你的眼睛是真的，可我不是。我是你的记忆，你的想象，你的渴望。我是你在最深的夜里，一遍一遍描摹出来的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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